对话张燕根----关于当代艺术现状的畅谈

[ 2011-09-27 22:12:07 | 作者: 张燕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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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张燕根
陈志奎

有人说过:一个强大的人,往往是一个自觉的人。这句话同样可以套用于艺术家,一个强大的艺术家,应该是一个自觉的艺术家。唯有自觉,
才可能强大,而这份自觉饱含了诉求、自律与自省,充满了珍视和态度。因此,我愿意和这样的艺术家对话,他们睿智,他们清醒。茶几对面,
张燕根教授的瞳孔闪烁出一种坚毅和隐忍,这似乎是唯有虔诚者才具备的一种特征,这更加勾起了我对话的兴趣,这是怎样一个人?这是怎样的
艺术?在这磅礴的展厅,散缀着雕塑作品,透过黄昏的薄暮,我却依稀看到了一个坚实的精神轮廓。作为一场随机的谈话,涉及方方面面,因为
“琐碎”才显完整,因为“随便”才有深刻,冀望通过这些只言絮语,帮读者串联出一个真实的印象感受。张燕根教授简称“张”,笔者简称“陈”。

陈:先问张老师一个轻松的话题,您认为,好艺术是玩出来的还是养出来的?
张:这个问题有点悖论,不能简单的二元分化。艺术是一种理想!一种追求高度!而这种追求会散落和映现于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说我的展厅,
书房,我的家具,我的很多生活器具,乃至作息习惯,如果一个人虔诚于艺术那么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很多生活细节都会彰显出你的品味和修养,
这已经超乎意识之外。所以说他会往上走,无论是“玩”还是“养”,这都不是关键。
陈:但是有一个现存现象我们不能忽视,画廊机制和商业模式会不会伤害艺术?因为商业化注定会导致迎合与制造,太多的艺术家已经成为画廊
圈养的艺术制造机器了。
张:艺术家需要吃饭,这是一个最现实最基础的问题,只要涉及到生存层面,一切都可以原谅和被容纳。所以画廊也好,商业也好,他有好的一
面和有价值的一面,甚至说有可爱的一面,不能只盯着负面看。我觉得这不是问题。遗憾的是一些艺术家因此而失去了自我,被利益冲晕了头脑,
丧失了判断能力。
陈:是不是可以说,这是一种生态,对待生态要有宽容之心?
张:因为我很清楚,艺术是能够被扼杀的,尤其在恶劣的环境之中。有的人断断续续的在做艺术,迫于现实压力,做着做着就销声匿迹了,有的
人一直在坚持,或许会成功,也可能永远没有出来。物质条件对艺术的干扰,会起到“磨其筋骨、饿其体肤”的作用,但本质上毕竟是一种敌对关系,
总归这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陈:从整个社会乃至整个人类历史来看,艺术家一直扮演一种边缘和异类的角色,您怎样看待艺术家这个职业及其职业宿命?
张:真正的艺术家是孤独的,这个孤独不是躯体孤独,而是指精神!因为他跟周围的人可以同处于一个生存单元,比如说一个单位,一个社区,
一个朋友圈子,但是在内心、在精神层面无法得到真正的交流和碰撞,因为缺失了共同诉求的基础。艺术家又是痛苦的,痛并快乐的交替,因为
不满足才痛苦,因为满足才快乐,而往往痛苦占了大多数。
陈:有人说艺术家类似信徒,艺术就是他们的宗教,是他们的上帝。引导着他们不断的诉求、膜拜和攀爬。
张:对,就是这样,艺术是一种信仰,无论欢快还是悲伤,对艺术的追求总会上升到生命反思和灵魂鞭笞的层面。
陈:也就是说要经历“心灵炼狱”。
张:我们前面讲,玩艺术,很多玩出来的艺术也是非常优秀的艺术,这点不能不承认,你用轻松愉悦的心态能够玩出很漂亮很优雅的艺术,但是
更多好看的艺术注定缺乏深度!所以说这里面就产生了层次,我们经常讲这个作品很“甜”,这个作品很“拙”,甜的东西容易腻,不耐品。举个例
子,克里姆特,奥地利的艺术家,画插画和装饰壁画,最早我以为作为装饰性的东西估计比较浮华和精美,但是我在欧洲观赏了他大部分作品之
后发现克里姆特真的是不简单,作品局部确实精美考究,形态非常到位,但是主题都涉及到了生与死的命运锤炼,整体恢弘而又震撼,形势与主
题拿捏的非常棒,真的是说一个人的高度决定了作品的高度。克里姆特引领了一大帮追随者,就是艺术史中提到的“维也纳分离派”。
陈:我也很欣赏奥地利的艺术文化,他们的各个领域都很杰出,堪称中欧翘楚。地域文化似乎真的与民族性格有关系。
张:是啊,奥地利是音乐之都,他们的绘画色彩似乎也沾染了音乐的性格,流畅明亮。环境是真的能造就一个集体的性征,德国出哲学大师,德
国的艺术厚重典雅,这都是民族意志的表征,德国人的严谨决定了他们用更深刻的思考方式去思考人生。意大利、法国也都是文明大国,诞生了
无数诗人、学者和伟大的艺术家,这些国家我都去过很多回,但感觉他们的年轻一代很浮夸了,说白了就是在啃祖宗的遗产,这也与民族性格和
民族抱负有关。一个优秀的民族离不开自我反省和熏陶,就好比一个有责任感的家长往往会教导自己的子女要胸怀抱负、奉献社会,而不是不管
不问,放肆纵容。
陈:理想很重要,也很珍贵,一个民族失去了理想和动力会很可怕。我认为理想不仅是一种信念支撑,也是民族结构的一部分。其实现在又涉及
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艺术家有无必要拥有社会意识和民族性?或者说应不应该拥有这种意识?艺术家似乎总是在出世与入世之间纠结,这里
面是不是存在一种矛盾?
张:艺术家也是社会的一个因子,艺术需要思考,而思考绕不开社会存在,艺术在某个层面其实就是信息传递,传递给社会和公众,所以这种责
任感的赋予是自然的,而非强加和刻意。
陈:我也认为是这样,艺术在一定程度必然上升到哲学层面,或者说从某种层面讲艺术等同于哲学,一个有哲学感和责任感的艺术家必然的会关
注生命体和社会体,你要苛求就必须深度,这是艺术创作的必然,可惜现在思考型和学者型的艺术家还是太少。
张:艺术需要思考,这种思考不是简单的脑力活动,而是一种开创的魄力,当你走到一定程度,一些传统符号就需要被果断的抛弃,艺术的价值
很大一部分就在于此。
陈:很多人依旧还在“闭门造车”。
张:“闭门造车”不是问题,你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关键是传达出你对世界的看法和理解,并将其转换成你自己的艺术形式。现在很多教育单位
和官方美术组织依然停留在写生和采风的层面上,这很可悲,他们占据着优秀的资源,却在重复着无意义的活动。因为写生和描摹只是一种技法,
西方在十六十七世纪已经达到了极致,你有可能超越么?世界在变化,在发展,顽固和保守已经显得可笑,目前当代艺术才最能产生交流对话的
功用,因为当代艺术的对话层面是平等的,它需要你说出你对这个世界和事件的看法,它只需要你的表达,而不在乎你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建
立面是否一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语境,老年人有老年人的理解,如果说有一点是必须条件的话,那么就是目的都是真善美的渴求。相较而言,
传统系科和画种如何对话?国油版雕之间缺乏一致基础,难以产生真正交流的目的。
陈:传统老思维的作祟,已经滞缓了当代文化建设的步伐,当代人的精神世界需求当代的艺术形态。现在的艺术投机分子太多了,真诚的事物又
太少,这对公众是一种视听干扰和迷惑。
张:前段时间我看电视,一个风景画家在镜头前挥毫泼墨,肢体语言相当丰富,服装也脏兮兮的,头发胡子长长的,总之很像那么回事,且勿论
他画的好坏,这一切都很可笑,很多的认可都是哭诉求来的认可,真正的艺术大家,很安静祥和,很沉稳,很有品位,从来不会哗众取宠。
陈:这种人其实很可爱,架势很大,很有“嚼劲”,总是在追求一种“调调”,却很可能终生未得一窥真正艺术的门径。其实这不是问题,在真正有修
养有文化的人面前,这都是浮云,往上了说,历史也会自动淘汰和筛选,投机者只会赚得一时。
张:艺术需要真诚!
陈:那么,这又涉及到一个有意思的话题,具体到一个人,艺品和人品能否统一?
张:肯定能够统一!否则,互为掣肘,难成大器。但是人品好不好要有个说法,不能偏激,毕加索一生有无数个情人,你能说毕加索人品不好么?
梵高逛酒馆,你能说梵高人品不好么?
陈:很多对张老师艺术经历感兴趣的人应该都会有这样的疑问,您在学院学的是中国画,毕业以后为什么选择了雕塑艺术?或者说最初为什么选择
了木雕而没有选择其他媒介?其中有没有一个缘由和刺激点?当时内心的想法是什么?
张:当时我还在部队,驻扎在贵州广西交界的山区。当地有一种民俗工艺品,叫“罗面”,我很喜欢,因为那些“罗面”雕刻得无拘无束,又生动怪异
有趣,从那时就对木材产生了亲缘和敏感。后来在南宁,我也零零碎碎的做过一些壁饰,再到后来,就有了面积的较大的工作室,配齐了各种工具,
大量的做木雕。
陈:对于从事造型艺术的人而言,动手能力可能格外重要,那种过程体验和最终的艺术效果似乎有着强大的关联。那时候还是浮雕为主吧?
张:对,都是浮雕。90年代我创作了几个系列作品,比如《山民系列》《生灵系列》《老人系列》等,在实践中思考人与物的关系,与文化的关系。

后来,在一个朋友的引荐下,一位上海市文联的副主席来到我南宁的工作室,面对海量的木雕作品,他非常震惊,这也促使他下决心帮我做一次展览。
陈:是朱屺瞻美术馆的那次展览吗?反响很热烈?
张:对,那次展览诞生了好几个记录,第一次朱屺瞻美术馆主动邀请的艺术家个展,第一次在结束后又延展一星期的展览,第一次为年轻艺术家举办
专题研讨会,第一次馆藏朱屺瞻之外的艺术家作品,当时沪上的各大报纸媒体都进行了报道。
陈:那次展览应该非常振奋了你的信心,我知道后来您在中国美术馆和加拿大也都举办了个展,都取得了很大的反响,是不是艺术家的强大离不开舆
论和观众的关注支持?
张:是的,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特别是很多素不相识的人看过展览后自发的为我的展览写了评论文章,并给予很高的评价,令我感动。那几次
展览的作品几乎都被艺术机构或收藏家收藏,经济回馈对艺术家也是一种肯定,这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但不仅仅是作品销售,你会看到一个人抱着你
的作品哭着说寻觅到了自己的灵魂,对艺术家而言这才是一种最深刻的安慰和鼓励,你会明白原来艺术的作用如此强大,原来可以这样的与世人产生
关联,自己的创作实践原来这样有意义。
陈:我认为张老师的艺术生涯都是一刀一斧干出来的,沉静思考历练过来的。纯粹个人化的艺术语言,身着布衣,安于陋室,最终锻造出了自己艺术
的唯一性和美学特征,在浮躁的当代社会,这非常珍贵,非常本真。日本有家非常有名的画廊,以推介艺术家而闻名,老板叫小山登美夫,他甄选艺
术家的标准是“有趣”,他说这个“有趣”包含两个元素,一是创作者不同主流的想法,二是结合时代感的概念。
张:这非常正确。我将我的艺术总结为“道大言真”,只要境界和修为达到了,艺术自然就会流露显现和诉说,自然就会感染自身和周围。
陈:张老师最近几年已经积累不少新作品,在未来是不是还要办一次个展?算是一段时期的总结和交代。
张:展览肯定是要做,不是未来,而是不久的将来,我一直在准备,但是目前还不行,一是作品数量还不够,其次想法还没有做完,意犹未尽。
陈:艺术家真正的强大源自一种自我反省、自我诉求、自我实现以及理想的建立。有人说艺术家的作品就宛如他的孩子,类似镜像,透过作品可以看
到他的灵魂。现在我环顾这个展厅,作品林立,成果丰硕,感觉这里弥漫着信念和恪守。我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期待与张老师的下次对话!
张:谢谢,共同期待!

志奎 草就
2010 .12 .1
[最后修改由 张燕根, 于 2012-06-08 23:5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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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PMK
[ 2013-03-08 22:02:04 ]
张老师,有幸拜读了这篇文章,真的很有感悟。艺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共振,一个艺术家一生都在追求着完美。当一个作品诞生后又期待于能有观者和自己产生同样的心灵共鸣。而这样的共鸣又会激发本身更大的创造力和新理想的建立。我想艺术的道路就是这样不断的循环着向着更高的艺术境界迈进。希望以后能看到更多这样的心理对话。受益匪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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